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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9章 五封信與新的江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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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9章 五封信與新的江湖

寧不凡捂着王安琪的雙眸,打趣道:“怎麽,想偷學我的書法不成?”

王安琪也不在意,索性搬了個小椅子,坐在桌案前,與寧不凡對坐。

她以手肘抵在桌案,單手撐着下颌,看着寧不凡不斷在紙上落筆,輕緩道:

“在斷魂淵裏,你與君姨說的話,我都聽到了,其實……”

寧不凡點了點頭,接過話茬,肅然道:“其實,我不是人。”

王安琪先是噗嗤一笑,旋即笑意漸漸斂去。

這句瞧着像是玩笑的話,卻不是一個玩笑,裏面足以震撼世人的真相。

二十二年前,以紅塵仙一魂之力複蘇的孩子,确實不能稱其為人,而應該稱其為谪仙。

王安琪微微搖頭,繼續道:

“我想說的是……其實我并不在乎你究竟是什麽身份。你是雪落也好,是寧钰也罷,即便有朝一日,你成了個只會傻笑的白癡,我待你之心意,也絕不會消減半分。”

寧不凡神色一怔,筆墨也随之稍頓片刻。

他緩緩呼出口氣,問道:“怎麽……為何會忽然說起這些?”

王安琪略微擡手,指向案子上的一張張寫滿字跡的宣紙,輕聲道:

“我聽雨軒之人,自小便修——琴、棋、書、畫。寧钰,你或許不知道,在我十五歲時,書法便已大成,單是遠遠瞧着旁人下筆的動作,就知道寫在紙上的是個什麽字。”

寧不凡寫了五封信,而王安琪也一直看在眼裏。

她看着每一個字句,牢牢記在心頭,越看越是驚心。

最觸及她心扉的,是每封信末尾處的四個字——寧钰絕筆。

何為絕筆?

只怕,寧不凡已經暗中定下,要再入斷魂淵的心思。

而這一次,會發生些什麽事情,沒有人能夠預料。

寧不凡面色平靜,皺眉想了一會兒,還是決定先将墨跡未乾的幾封信,齊齊攤在桌子上晾曬少許。

做完這些後,他才開口道:

“安琪,我從未想過要瞞你,事實上……我本就想着,将這些信寫完後,再将這事兒啊,原原本本的告訴你,卻沒想到,我話還沒說出口,你便自己猜出來了。”

王安琪微微擡眉,說道:“我既然能看到你寫的字跡,我娘……以不惑之境,定然也能看到。”

換而言之,這件事情雖然藏在寧不凡心裏,卻瞞不住聽雨軒裏的任何人。

事實,也确實如此。

凄冷月光下,許君與許清兩人立在院子裏,目光複雜,皆看着左前方的屋舍。

這個屋舍裏,王安琪與寧不凡四目相視,久久沉默。

王安琪起身,緊緊盯着寧不凡的眸子,“你做出這個決定,是否與你這些月來身體發生的異變有關?”

寧不凡點了點頭,沉聲道:

“沒錯。最近這些日子,我每次入睡,總能在夢裏,瞧見一些從來沒有過的記憶。而我的脾性,也随着時間流逝,逐漸變得暴虐殘忍,甚至渴望鮮血……不久前,我在東海之上,還親自将段雲星削成……再這麽下去,我遲早會變成瘋子。”

如今,擺在寧不凡面前的只有兩條路。

第一條路,在時間的漸漸流逝下,逐漸被殘忍嗜血的不斷來襲,最終被逼得崩潰發狂。

第二條路,入斷魂淵,讓龍泉将寧不凡體內的鳳髓吸收,最終……徹底融合了紅塵仙一魂的谪仙,降臨。

進退,皆是死路,倒不如提前走入斷魂淵,再看看那龍泉是個什麽門道。

再說了,即便無法選擇活着,總要選擇有尊嚴的去死。

王安琪心裏輕輕一顫,頓覺悲傷,她越聽越覺着這些事情,太過荒唐。

可就是這麽荒唐的事情,切實發生在眼下。

寧不凡面色倒還算雲淡風輕,平靜道:

“倘若……等待着我的,是一場戰争,那麽這場戰争,遲早會來,也無法避免。與起束以待斃、再被殺的丢盔卸甲潰不成軍,不如臨陣當頭,問個生殺,再奮力一戰。死,也得死個痛快明白。”

王安琪心頭嘆息,若真是戰争,那……可真是極為慘烈的一戰。

寧不凡摸了摸王安琪的頭,溫和笑笑,“我入了斷魂淵後,你便将這五封信送出去,然後等……不,不用等我。”

他,最終還是将這話的後半段咽下肚子,換了個說法。

這世上最令人絕望的,是永遠觸及不到的希望。

他不應該将虛無缥缈的希望,存放在王安琪的心中,這樣的做法太過殘忍。

寧不凡為王安琪擦拭去眼簾上的水霧,動作輕緩。

接着,他又使勁捏了捏王安琪的微涼臉頰,樂呵道:“這是哪家的小姑娘啊,長的可真俊俏。來……你給爺笑一個?”

王安琪抿嘴一笑,伸手捏向寧不凡腰間軟肉,使勁一擰,“這位爺,來……你也笑一個?”

半個時辰後。

寧不凡推開房門,走入院子。

院子裏,低矮的圍牆邊上,許君與許清站在月光下,氣質出塵。

她們的目光,牢牢鎖在寧不凡身上,也不說話,只是看着。

寧不凡咧嘴一笑,朝兩人作揖行禮,“娘,小姨。”

許清看向寧不凡腰間,那兒本應該系着的兩柄木劍,此時卻不見了蹤跡。

寧不凡瞧出了許清的疑惑,緩聲道:

“碎星劍,裏面藏着葉辰的江湖,清池劍,裏面藏着陳子期的江湖。我今夜再入斷魂淵,生死未蔔,也不知何時才能出來,便将這兩柄劍暫且寄放在王安琪手裏。”

許清微微點頭,看向許君,“姐姐,你來說。”

許君輕嘆口氣,走上前兩步,拍了拍寧不凡的肩膀,悵然道:“钰兒,你當真思慮清楚了?”

寧不凡兩手一攤,盡量讓語氣輕松些,“孩兒看似有得選,實則擺在面前的,也只有這一條路。”

既然如此,思慮清楚與否,已然不再重要。

王大爺說過,我有一劍,向死而生。

如今,寧不凡若想活着走到最後,必須要有向死而生的勇氣。

“好,”許君釋然笑道,嗓音輕柔,“那……娘就每日都在這兒守着,等你回來。你回來後啊,咱娘倆再一塊兒去山頂看風景,可好啊?”

寧不凡沉默片刻,欲言又止,猶豫半晌後,才終于落下一個“好!”字。

其實,風景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陪伴在左右,看風景的人。

同理,雨中的遮雨竹傘,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,執傘者何人。

……

這一日。

寧不凡孤身上山,再入斷魂淵,過小道,臨龍泉祭壇,一躍而下。

這一日。

王安琪腰間系着兩柄木劍,帶着寧不凡的五封信,走出了聽雨軒。

江南縱有癡情雨,煙雨化屋檐,滿目孑然。

南國豆熟無人采,擡眉目窮處,青山可伴。

也是在同一日。

柳村裏,一位黑發如瀑的俊俏少年,帶着一只大黃狗,走過了獨木橋,入了人間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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